暗河传:锦瑟130
景玉王府别院那惯常的清寂,被一阵刻意放轻却透着威仪的脚步声打破。
这座宅院的主人,太安帝第三子,景玉王萧若瑾,在随从簇拥下,踏入了庭院。
他今日未着亲王常服,只一身月白云纹锦袍,玉冠束发,步履从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远远望去,倒真有几分琅琊王萧若风那种天家贵胄的儒雅风范。
然而,正被洛青阳安排紧急转移的叶鼎之,却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这位景玉王给他的感觉……有些说不出的别扭。那温和的笑容之下,总似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连算计之下的萧若风都不及。
叶鼎之是易文君私自救下并藏匿于此的,如今正主前来,自然不能让他被发现,以免给易文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洛青阳趁着萧若瑾刚入院落时,便已带着叶鼎之,从另一侧极为隐秘的角门悄然离开,径直送往此刻相对最安全的地方,稷下学堂。
那里有天下第一的李长生坐镇,有萧若风的小师弟百里东君照应,纵使追杀叶鼎之的人再猖狂,也不敢轻易在学堂地界放肆。
庭院中央的凉亭内,易文君依旧坐在她常坐的位置,面前摆着那架古琴。
她甚至没有起身相迎,只是抬起眼帘,看向缓步走来的萧若瑾,目光清冷如秋潭,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
“王爷今日怎么得闲过来了?”
萧若瑾对她的冷淡态度早已习惯,或者说,根本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他信步走入凉亭,自然而然地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仿佛察觉不到那无声的抗拒。
于他而言,易文君的价值远超出“喜爱”这种肤浅的情感。
她是易卜的独女,意味着她身后是影宗势力。
同时,她本身亦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能拥有这样的女子,无论她心中情愿与否,都是男人权力与魅力的绝佳证明,是一件值得炫耀的“战利品”。
“文君,”
他开口,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一贯的从容,
“我们的婚期已经定下了,就在下月。
我今日过来,是想问问你,对于婚礼,可还有什么要求或喜好?
毕竟是你我的大事,总该让你称心些。”
易文君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波澜,只淡淡道:
“王爷与父亲既已商定,一切依循旧例便是,何必再来问我。”
称心?多么虚伪的关怀。
婚礼的日子是父亲单方面定下后通知她的,整个过程无人问过她一句意愿。
在他们眼中,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用以巩固联盟的物品罢了。
此刻这番故作体贴的询问,不过是权力施舍下一点可有可无的装饰。
萧若瑾对她的反应不以为忤,目光落在她面前那架线条优美的古琴上,话题顺势一转,带着几分饶有兴致:
“听闻文君近日新得了一首曲子,不知本王今日,是否有这个耳福,能聆听一二?”
又来了。
易文君心头掠过一丝厌烦。
不过是向锦瑟学了一首曲子,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了,父亲问过,如今他也来问。
他们对她生活的“关注”,从来都带着掌控的意味。
她本欲像往常一样,找个借口打发他离开。
然而,抬眸看向萧若瑾那张看似温和的脸,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于是,在萧若瑾已经准备好接受她冷淡拒绝的时候,却惊讶地看到,易文君那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抚上了琴弦。
她竟然……没有赶他走?
萧若瑾眼中讶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一丝了然与隐隐的得意。
定是易卜那边与她谈过了。
早些时候,易卜确实派人给他递了信,言道已与女儿深谈,望他们二人能借婚前这月余时光,多些相处,增进情分。
他自然乐见其成。
易文君的绝色与背景令他志在必得,但被一个女子长期冷淡以对,传出去终究有损他景玉王的颜面。
若能让她渐渐顺从,自是再好不过。
易文君垂眸,指尖拨动,锦瑟所授的《清心音》悠然而起。
曲调平和舒缓,如春日暖阳下的溪流,潺潺湲湲,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奇特韵律,缓缓弥漫在凉亭内外。
萧若瑾起初还带着审视与享受美人弹奏的心思聆听,但很快,他便发现这曲子有些不寻常。
他亦是习武之人,虽天赋与成就远不及弟弟萧若风,但内功底子还是有的。
在这平和悠扬的琴音包裹下,他竟不自觉地随着曲调韵律,默默运转起体内真气。
这一运转,他心中微震。
往日修炼时难免的些许浮躁,在此刻琴音的引导下,竟似被无形的手梳理抚平,真气流转变得异常顺畅柔和,心神也随之沉淀安宁,进入了一种久违的舒适状态。
这曲子……竟有辅助修炼、清心宁神的奇效?
一曲终了,琴音袅袅散去。
易文君收回手,面上又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顺从”只是幻觉。
萧若瑾却并不在意她此刻的态度。
今日她肯为他弹琴,且弹奏的曲子对他修炼有益,这已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足以证明易卜的谈话。
他心情颇佳,甚至觉得这桩婚事除了利益,或许还能有些意外的收获。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目光落在易文君低垂的侧脸上,语气温和:
“文君,这别院终究是冷清了些。往后,本王会常来探望你。”
说罢,便带着满意的神色,转身离去。
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易文君才缓缓抬起头。
她望着萧若瑾离去的方向,嘴角极冷地勾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