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之我在云深不知处练兵(74)
瞧着聂怀桑那副愁苦面容,又见他身旁姑娘看向他的目光全然信赖、依恋的眼神,叶寸心唇角不由得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这纷扰喧嚣的尘世间,总有些意料之外的暖意,裹挟着人间烟火的气息,悄然滋生、蔓延。
她握紧了手中的朔月剑和袖笼深处那瓶隐隐透出微凉的粉红药液,目光投向更远方。
旅程,还在继续。
叶寸心再次见到蓝曦臣,是在一年后聂怀桑的婚礼上。
因着这场婚礼,向来肃穆庄重的不净世正厅难得撤去了许多刀兵陈设,换上了灼灼耀眼的红绸与摇曳生姿的明灯,一派喜庆。宾客云集,笑语喧阗,空气中更是弥漫着酒香与花果的甜香。
叶寸心站在略显喧闹的人群边缘,目光扫过满堂华彩,最终落在不远处那个长身玉立、蓝白抹额轻垂的熟悉身影上。
似乎有所感应,蓝曦臣也在此时侧首望来。
一年光阴,并未在他温润如玉的容颜上刻下多少痕迹,只是那份端雅沉静的气质,似乎更深邃了些。
四目相对,隔着攒动的人头与流淌的光影,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蓝曦臣对她微微颔首。
叶寸心心头微动,也朝他扬了扬下巴,算是回应。就在这时,蓝曦臣已从容地穿过人群,来到了她身侧。
“寸心。”他的声音温润依旧,如初春消融的雪水,泠泠淌过心涧,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轻易便拂去了周遭鼎沸的喧嚣。
“蓝大宗主。”叶寸心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目光却忍不住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竟已一年了。
这一年,她的足迹踏遍南北,风尘仆仆。偶有风过,也曾捎来零星关于姑苏蓝氏宗主的耳语。有赞叹其雅正端方、泽被一方的,也有惋惜其年岁渐深,却依旧孑然一身,未能将那份清绝风姿承继于后的。
不过看着眼前这张时光仿佛格外眷顾的面孔,叶寸心喉间微动,怎么也没法附和那句“年岁渐深”。
“寸心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她下意识从蓝曦臣温润依旧的眉眼滑开视线,落向不远处被红绸簇拥着应对宾客的新郎官聂怀桑。
这一看,那份初闻婚事时的惊诧便又清晰地浮上心头——饶是她见多识广,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在不净世回廊下,追得聂怀桑抱头鼠窜、让这位素来心眼子多过马蜂窝的聂宗主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傻姑娘三七,竟有一日会成为聂怀桑的宗主夫人。
蓝曦臣似乎看穿了她对这场婚事的惊奇,唇边笑意深了些许,微微倾身,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温和,压低嗓音为她解惑:“怀桑与三七姑娘的缘分,说来也是曲折离奇。”
他声音不高,恰好只够两人听见,娓娓道出了叶寸心离开后发生的故事。
原来,就在叶寸心第二次离开不净世约莫三个月后,一个自称是三七“阿娘”的年轻女子寻上了门。
那女子容貌姣好,身段窈窕,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与憨傻懵懂的三七站在一起,非但眉眼间寻不出一丝相似,年岁上也实在对不上号。可她却言之凿凿,自认是三七年幼失散的亲娘。
所以当时聂怀桑非但一点没信,反而心中警铃大作,只道是哪里来的骗子,妄图攀附聂氏或另有所图,便沉着脸,命门生毫不客气地将人轰了出去。
结果,当夜聂怀桑就遭了“报应”。
他做了一个极其清晰、又极其心酸的噩梦——梦里,他那早已故去、威严刚烈的大哥聂明玦,手持他那柄骇人的霸下刀,追着他整整砍杀了一夜。聂怀桑在梦里跑得魂飞魄散,感觉双腿都快被大哥那沉重的刀风扫断了,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大哥那恨铁不成钢的怒吼:“混账!对人家姑娘客气点!”
聂怀桑生生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只觉得双腿肌肉都在隐隐作痛。
起初,他只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是撞了什么邪祟,可接下来的日子,噩梦竟夜夜不断。
无论他睡前如何焚香祷告,如何更换寝具方位,只要一阖眼,大哥聂明玦那魁梧如山、怒目圆睁的身影必定准时出现,挥舞着霸下,追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不过半月,聂怀桑整个人都蔫了,眼下乌青浓重,走路都有些打飘,精神更是萎靡到了极点。
“实在没办法了。”蓝曦臣讲到此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怀桑被那梦境逼得山穷水尽,几近崩溃。只能横下心,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硬着头皮,亲自带人将那被他轰走的年轻姑娘又恭恭敬敬地‘请’了回来,奉若上宾。”
说来也奇,那夜,纠缠聂怀桑半月之久的噩梦竟真的销声匿迹。他终于睡上了一个安稳觉,醒来时几乎要喜极而泣。
这位被“请”回来的“阿娘”,自称茶茶。她性情爽利,甚至带着几分泼辣,对三七更是百般溺爱,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在她的撑腰下,三七在不净世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被聂怀桑担忧会被骗、被欺负的傻丫头,不仅无人敢欺,反而成了不净世人人捧着的小公主。至于聂怀桑和三七的主仆关系,更是彻底颠倒了过来。
再之后,一次夜猎中,聂怀桑不慎受了伤,手臂被妖兽利爪划开一道颇深的口子,血流如注。回不净世包扎时,被割下清理伤口的一块沾染了血迹的腐肉,不知怎地被懵懂的三七看见了。
她大概只认得那是“肉”,竟趁人不备,偷偷拿去厨房,混着些野菜,熬成了一小碗汤,自己稀里糊涂地喝了下去。
这看似荒诞甚至有些骇人的举动,却带来了谁也无法预料的结果。
几天之后,曾经眼神空洞、只会傻笑的三七,眼神竟一日比一日清明起来。
她开始能清晰地叫出“怀桑哥哥”、“茶茶阿娘”,开始能理解复杂的指令,开始能流露出羞涩、担忧等细腻的情绪。
更令人惊奇的是,她原本只算得上清秀的五官,仿佛经历了一场蜕变,肌肤莹润,眉眼舒展,透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带着点灵气的美丽,光彩照人。
直到又过了一个月,三七彻底恢复了神智,追着她的“茶茶阿娘”狠狠打了一架,差点没把聂怀桑的屋子给拆了。
也是这个时候,聂怀桑才终于敢明着质疑这位茶茶姑娘自称三七娘亲的说辞了。不过,虽然茶茶与三七并非母女,却也是情逾骨血、相伴相依的挚友。至于她们真正的来历,三七似乎仍有顾忌,语焉不详。
不久之后,茶茶便带着已然恢复正常的三七,向聂怀桑辞行。无论聂怀桑如何旁敲侧击,甚至许诺重金,茶茶都只是神秘地笑笑,拉着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不舍的三七,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她们这一走,杳无音信。
起初聂怀桑还能强撑着处理宗务,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不净世里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围着他打转,再也没有人笨拙地给他端来味道古怪的汤药,再也没有人用那种全然信赖、依恋的目光望着他时……一种巨大的失落和空寂感攫住了他。
聂怀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憨憨傻傻、总让他操心、却又在不知不觉间填满了他生活缝隙的三七,早已在他心底扎下了根。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甚至习惯了为她收拾各种“烂摊子”。
如今人走了,他才惊觉那份习惯早已悄然化作了牵肠挂肚的思念和……喜欢。
说到聂怀桑喜欢三七的地方,蓝曦臣温润的脸上也难得带了几分看戏的促狭,倒有些像是“报复”当初聂怀桑求娶叶寸心的事。
“……为着三七姑娘离开这事,怀桑抱着大哥的牌位,在聂氏祠堂里哭天抢地整整一个月。有一回,叔父派我去不净世送清谈会的帖子,正撞见怀桑抱着牌位,一边哭一边絮叨:‘大哥啊!我好像把媳妇儿弄丢了!您老人家在天有灵,再帮帮我吧!告诉我三七在哪啊……’哭声之凄切,闻者……嗯……”
蓝曦臣含笑摇了摇头。
叶寸心抱着朔月,也听得入迷,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啊……”
后来,或许是聂明玦真的被他哭烦了,又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在聂怀桑开始抱着聂明玦的牌位哭嚎又一月后的第三天清晨,一个熟悉的身影,笑盈盈地重新出现在了不净世的大门口。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聂怀桑寻了好久的三七。
彼时,她孤身一人,依旧穿着与聂怀桑分别时那身朴素的衣裳,只是眼神清澈明亮,带着重逢的欣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闻讯狂奔而来的聂怀桑。
这一次,聂怀桑没有丝毫犹豫。他冲上前,一把抓住三七的手腕,生怕她再次消失,然后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直接拉着她冲进了祠堂,对着聂明玦的灵位“噗通”一声跪下,大声宣告:“大哥!您弟媳妇儿回来了!我聂怀桑,今日求娶三七姑娘为妻!您老人家做个见证!”
聂怀桑语气之斩钉截铁,蓝曦臣至今回忆起来都忍俊不禁。
“当时祠堂里当值的门生都被这动静惊得探头探脑,三七姑娘更是被他这不管不顾的架势弄得满面通红,却也只是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至于那位神通广大的茶茶姑娘,竟也在婚期定下后不久,如同未卜先知般再次现身,送来了几份分量不轻的贺礼,又飘然而去。聂氏库房里至今还供着她送来的那对玉璧,无人敢擅动。”
于是,便有了今日不净世这场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的盛大婚礼。
——★未完待续★——
作者菌我还是不太喜欢女主穿越普救的??,除了男主和必要利益驱使,对于其他人,多还是“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怀”。